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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LS
本页要定的是会话怎么建立、在哪儿终止、什么可以复用。TLS 1.3 把完整握手压到 1-RTT,把 ServerHello 之后的握手全部加密,也把 0-RTT 的重放风险留给应用。读完应能读懂一次 s_client 输出、判断握手卡在哪条消息,并为终止点、复用与 mTLS 做出可审计的选择。
1 概念
1.1 一句话定义
TLS 是运行在可靠字节流之上的记录层协议:握手阶段用证书或 PSK 认证对端,用 (EC)DHE 或 PSK 派生只属于本次会话的流量密钥;记录阶段用 AEAD 为每条记录提供机密性与完整性,并用序号防止重放与重排。
1.2 它解决什么问题
- 传输机密性:数据穿过不可信网络、代理和 CDN 时不被读懂。
- 传输完整性:中间人篡改、截断、拼接记录会被认证失败拦住。
- 服务端身份:客户端确认证书里的名字确实属于当前连接的目标。
- 客户端身份:mTLS 让服务间用证书而不是静态口令互相认证。
- 前向保密:临时密钥交换使长期私钥泄露不影响已结束的会话。
- 延迟与复用:会话票据把重复握手降为 1-RTT 或 0-RTT。
1.3 不属于本页的内容
| 主题 | 去哪 |
|---|---|
| AES、RSA、哈希、KDF 与密钥生命周期 | Primitives |
| 证书链、SAN、信任锚与路径校验 | Certificate Chain and Validation |
| CRL、OCSP、must-staple 与透明度日志 | Revocation and Transparency |
| 证书签发、ACME、轮换与清单 | Certificate Operations |
| TCP 重传、MSS 与连接状态 | TCP |
| HTTP/2 流、头部压缩与连接复用 | HTTP |
| QUIC 的连接迁移与内嵌 TLS | QUIC |
| mTLS 之后的授权策略 | Authentication & Authorization |
1.4 关键术语
| 术语 | 含义 | 容易混淆的点 |
|---|---|---|
| 记录层 | 把上层数据切成受保护的记录 | 一条记录不等于一条应用消息 |
| SNI | ClientHello 中的目标主机名 | 默认明文传输,不等于证书校验 |
| ALPN | 握手内协商应用协议 | 协商成功不代表应用层可用 |
| (EC)DHE | 临时密钥交换,提供前向保密 | 静态 RSA 密钥传输不具备前向保密 |
| PSK | 预共享密钥,用于复用或外部引导 | 复用票据也是一种 PSK |
| 0-RTT | 复用会话时随首包发送早期数据 | 可被重放,不等于“更快的 1-RTT” |
| HRR | HelloRetryRequest,要求客户端换 key_share | 会多一个 RTT,不是错误 |
| mTLS | 双向证书认证 | 只证明身份,不决定权限 |
2 机制
2.1 心智模型
把 TLS 想成两次签约。第一次确认“对面是谁”:服务端出示证书并用私钥签 transcript,客户端(可选)也出示证书;同时双方用临时密钥交换算出只有彼此知道的秘密。第二次把秘密按 transcript 哈希派生成握手流量密钥与应用流量密钥,之后每条记录用序号当 nonce 加密。TLS 1.3 的关键变化不是套件更强,而是把 ServerHello 之后的所有握手消息都加密,并把密钥更新变成一条普通消息。
2.2 机制拆解
- TLS 1.2 与 1.3 的握手:1.2 通常 2-RTT,ClientHello 后要等服务端证书与 ServerKeyExchange,再发 ClientKeyExchange、ChangeCipherSpec 与 Finished;1.3 把密钥份额放进 ClientHello,服务端一次回完 ServerHello 与加密扩展,客户端发 Finished 后即可发数据,完整握手 1-RTT。
- ClientHello 与 HRR:ClientHello 携带版本、随机数、套件、SNI、ALPN、签名算法、key_share、PSK 与 early_data。服务端若没有匹配的 key_share,会回 HRR 要求换一个群,代价是多一个 RTT;这不是失败,但会放大延迟。
- 认证阶段:服务端发 Certificate 与 CertificateVerify(用私钥签 transcript),再发 Finished;客户端验证证书链属于 PKI 页,本页只关心 CertificateVerify 证明握有私钥。需要 mTLS 时服务端先发 CertificateRequest,客户端回自己的 Certificate 与 CertificateVerify。
- 记录层:每条记录 5 字节头(类型、legacy 版本、长度),明文上限 16 KiB;TLS 1.3 把真实内容类型藏在密文尾部,AEAD nonce 由静态 IV 与 64-bit 序号异或得到,序号在同一密钥下绝不重复。关闭用 close_notify alert 表达,防止截断攻击。
- 密钥调度:HKDF-Extract 吸收 (EC)DHE 或 PSK,HKDF-Expand-Label 按 transcript 哈希派生 early、handshake、master 与各方向的 application traffic secret;KeyUpdate 只更新应用流量密钥,不重新握手。
- 复用、PSK 与 0-RTT:服务端用 NewSessionTicket 下发 ticket、nonce、lifetime 与 early_data 限额,客户端下次带 PSK 与 binder;
psk_dhe_ke保留前向保密,psk_ke宜只用于受限场景。0-RTT 用 early traffic secret 随首个 flight 发数据,服务端在 EncryptedExtensions 中表示接受,客户端随后发 EndOfEarlyData 并切回握手密钥;早期数据可被重放,票据可被复制,只适合幂等请求,并配合单次票据、时间窗与去重键。 - SNI、ALPN 与终止:SNI 选择证书与虚拟主机,ALPN 选择 h2/http1.1,不匹配时服务端回 no_application_protocol。终止可以放在边缘、负载均衡、Ingress 或 sidecar;L4 透传看得见连接但看不见 HTTP,L7 终止看得见请求但必须决定是否重加密。
2.3 完整枚举
TLS 1.3 的握手消息由 IANA 分配编号,下表覆盖 RFC 8446 定义的全部类型;ChangeCipherSpec 仅为中间盒兼容保留,compressed_certificate 等扩展消息与 alert、application_data 不在其中。
| 消息 | 编号 | 方向 | 作用 |
|---|---|---|---|
| client_hello | 1 | C→S | 版本、随机数、套件、key_share、SNI/ALPN、PSK |
| server_hello | 2 | S→C | 选定版本与套件、服务端 key_share、PSK 选择 |
| new_session_ticket | 4 | S→C | 发放可复用 PSK 与 early_data 限额 |
| end_of_early_data | 5 | C→S | 结束 0-RTT,切换到握手密钥 |
| encrypted_extensions | 8 | S→C | 加密的 ALPN、early_data 接受等扩展 |
| certificate | 11 | 双向 | 证书链,消息本身已被加密 |
| certificate_request | 13 | S→C | 请求客户端证书与可接受的签名算法 |
| certificate_verify | 15 | 双向 | 用私钥签 transcript,证明持有对应私钥 |
| finished | 20 | 双向 | 对 transcript 的 HMAC,确认握手完整 |
| key_update | 24 | 双向 | 更新应用流量密钥,不重新握手 |
| message_hash | 254 | 内部 | 合成消息,供 HRR 与 PSK binder 使用 |
2.4 关键数字与量级
| 指标 | 量级 | 说明 |
|---|---|---|
| 完整握手 | TLS 1.3 为 1-RTT,TLS 1.2 为 2-RTT | 复用可降到 0-RTT,但 0-RTT 可重放 |
| HRR 代价 | 额外 1-RTT | 客户端 key_share 与服务端偏好不一致时发生 |
| 记录明文上限 | 16 KiB | 超出由 TLS 分片,应用分帧仍需自理 |
| 记录开销 | 约 22 字节 | 5 字节头 + 16 字节 AEAD tag + 1 字节内层类型 |
| 序号空间 | 64 bit | 同一密钥下不得回绕;AES-GCM 约在 2^24.5 条记录前 KeyUpdate |
| 会话票据有效期 | 通常 ≤ 7 天 | 由服务端配置,0-RTT 窗口与之同量级 |
3 实践
3.1 最小示例
# 1) 看协议、套件、ALPN 与验证结果
openssl s_client -connect www.example.com:443 -servername www.example.com -alpn h2 -tls1_3 -brief </dev/null
# 2) 打印握手消息,确认是否发生 HRR
openssl s_client -connect www.example.com:443 -tls1_3 -msg </dev/null 2>&1 \
| grep -E 'ClientHello|ServerHello|HelloRetryRequest|key_share' | head -20
# 3) 保存票据再连一次,区分复用与完整握手
openssl s_client -connect www.example.com:443 -tls1_3 -servername www.example.com -sess_out /tmp/tls.sess </dev/null >/dev/null
openssl s_client -connect www.example.com:443 -tls1_3 -servername www.example.com -sess_in /tmp/tls.sess </dev/null 2>&1 | grep -E 'Reused|New,'
# 4) mTLS:携带客户端证书,并对服务端证书做严格校验
openssl s_client -connect api.internal:443 -tls1_3 \
-cert client.pem -key client.key -CAfile ca.pem -verify_return_error </dev/null
New, TLSv1.3, Cipher is TLS_AES_256_GCM_SHA384
Protocol version: TLSv1.3
ALPN protocol: h2
Reused, TLSv1.3, Cipher is TLS_AES_256_GCM_SHA384
输出里的 New 表示完整握手,Reused 表示命中会话票据;如果第二次仍是 New,先查票据是否被服务端轮换、客户端是否复用同一个 SSL_CTX,再查中间设备是否改写了 ClientHello。
3.2 常用操作与参数
| 操作 | 命令 / 参数 | 说明 |
|---|---|---|
| 强制 TLS 1.3 | openssl s_client -tls1_3 | 测试服务端是否真的只开 1.3 |
| 保存/复用会话 | -sess_out / -sess_in | 验证 ticket 是否生效 |
| 测试 0-RTT | -early_data(从 stdin 读) | 客户端侧;需服务端明确接受 |
| 客户端证书 | -cert / -key / -CAfile | -verify_return_error 让校验失败即退出 |
| 导出密钥供抓包 | -keylogfile /tmp/keys.log | 仅限测试环境,文件等同明文 |
| 探测旧版本 | openssl s_client -tls1_1 | 预期被拒绝:alert 或握手失败 |
3.3 标准流程
- 盘点客户端能力与合规要求,决定“只开 1.3”还是“1.3 优先、1.2 兜底”,并把例外写成清单。
- 选定终止点:边缘、负载均衡、Ingress、sidecar 或透传;明确谁能看到明文、谁持有私钥。
- 配置证书与 SNI:一张证书覆盖哪些名字、ALPN 支持哪些协议、是否需要 ECH;证书链与吊销交给 PKI 章节。
- 设计复用策略:票据密钥轮换周期、票据有效期、是否使用 0-RTT、0-RTT 只允许哪些路径与方法。
- 需要 mTLS 时确定客户端证书的签发、分发、身份映射与吊销,身份到权限的映射放在认证授权页。
- 建立握手指标并灰度发布,用旧客户端、错误 SNI、缺失客户端证书、过期票据做负向验证,确认都得到预期 alert。
3.4 与相邻技术的组合
- TCP:TLS 跑在 TCP 之上,握手多一个 RTT;TFO 可以把数据与 SYN 一起发,但与 0-RTT 叠加时重放风险更高。
- HTTP/2、HTTP/3 与 QUIC:ALPN 协商 h2 或 h3;HTTP/2 的流复用仍在一条 TCP 上,丢包会拖住所有流;QUIC 内嵌 TLS 1.3,只复用握手与密钥调度,记录层、0-RTT 与连接迁移由 QUIC 自己定义。
- CDN 与 Kubernetes:边缘终止、Ingress 终止、mesh sidecar 终止与 L4 透传是四种不同信任模型,选择哪一种决定了密钥放在哪。
- PKI:证书链、SAN、吊销与签发都在 PKI 章节;TLS 只消费证书并验证对端持有私钥。
3.5 选型维度
| 维度 | 取值 | 影响 |
|---|---|---|
| 终止位置 | 边缘 / 负载均衡 / sidecar / 透传 | 决定明文可见性与私钥归属 |
| 版本策略 | 仅 1.3 / 1.3 + 1.2 | 兼容旧客户端与攻击面的权衡 |
| 会话复用 | 票据 / 服务端缓存 / 关闭 | 影响延迟、内存与前向保密 |
| 0-RTT | 关闭 / 仅幂等请求 / 全开 | 重放风险与首包延迟的权衡 |
| 客户端认证 | 关闭 / 可选 / 强制 | 服务间身份与运维复杂度 |
3.6 决策规则
- 面向公网 Web:TLS 1.3 优先、1.2 兜底,禁用 1.0/1.1 与静态 RSA 套件,HSTS 在 HTTP 层配置。
- 服务间通信:强制 mTLS,证书短有效期并自动轮换,身份到权限的映射独立于 TLS。
- 需要看到客户端 IP 或做 L4 路由:选透传,并接受无法在代理层做 HTTP 策略的代价。
- 延迟敏感且请求幂等:可开 0-RTT,但只对 GET 等幂等方法开放,并启用单次票据与去重。
- 合规要求端到端加密:终止后重加密,不要让“边缘终止”变成“边缘明文”。
- 客户端不支持 1.3:保留 1.2 但收紧套件与曲线,记录使用量并设定退出日期。
3.7 替代方案对比
| 方案 | 优势 | 代价 | 适用 |
|---|---|---|---|
| TLS 1.3 | 1-RTT、全加密握手、前向保密、套件简洁 | 旧客户端与中间盒兼容问题 | 几乎所有 TCP 上的对外与对内连接 |
| TLS 1.2 | 兼容性最好、生态成熟 | 2-RTT、套件复杂、配置易错 | 遗留客户端与受控内网 |
| QUIC(HTTP/3) | 0-RTT、流级复用、连接迁移 | UDP 可能被封、CPU 更高、观测工具少 | 移动端与公网 Web |
| SSH | 运维登录成熟、密钥管理简单 | 面向交互与隧道,不适合 HTTP 语义 | 运维通道、Git 传输 |
3.8 何时不该用
- 同机进程通信:Unix domain socket 加文件权限更简单,TLS 只会增加证书与握手成本。
- 需要 UDP 低延迟且能接受丢包:用 DTLS 或 QUIC,而不是把 TLS 硬套在 UDP 上。
- 没有证书生命周期管理能力:先用 ACME 或托管证书把续期自动化,而不是退回明文。
4 边界
4.1 典型故障
| 症状 | 根因 | 处理 |
|---|---|---|
握手直接失败并报 protocol_version | 客户端只支持旧版本,或服务端禁用该版本 | 确认版本策略与客户端清单,必要时保留 1.2 |
报 unknown_ca 或 certificate_unknown | 客户端信任库缺中间证书或根证书 | 补全链、更新信任库;链校验归 PKI 页 |
报 handshake_failure | 没有共同套件/曲线/签名算法 | 对齐套件与 supported_groups,检查 HRR 日志 |
报 certificate_required | 服务端强制 mTLS,客户端未带证书 | 分发客户端证书,检查证书与私钥是否匹配 |
报 no_application_protocol | ALPN 列表没有交集 | 对齐客户端与服务端的协议列表 |
报 bad_record_mac / decrypt_error | 密钥不一致、记录被改写或中间设备干扰 | 抓包看握手是否被改写,检查 TLS 终止与重加密链路 |
| 0-RTT 数据被拒或重复生效 | 服务端未接受 early_data,或票据被重放 | 只对幂等请求开 0-RTT,加去重键与单次票据 |
| 握手卡在 ClientHello 后超时 | 中间盒不支持 1.3,丢弃带扩展的 ClientHello | 升级中间设备,或临时降级并记录技术债 |
4.2 反模式
| 做法 | 后果 | 替代 |
|---|---|---|
| 关闭证书校验“先跑通” | 中间人与伪造服务端 | 修信任库与 SNI,测试环境也不关 |
| 为兼容保留 TLS 1.0/1.1 与静态 RSA | 降级与解密历史流量 | 只开 1.3(必要时 1.2),禁用静态 RSA |
| 对非幂等请求开 0-RTT | 重放导致重复扣款或重复下单 | 只对 GET 等幂等方法开放 |
| 会话票据密钥永不轮换 | 票据密钥泄露可解密历史会话 | 定期轮换 ticket 密钥并保留短窗口 |
| 在边缘终止后把明文转发到后端 | 内网嗅探即可拿到全部内容 | 重加密或 mTLS 到后端 |
4.3 可观测信号
应按版本、套件、SNI 与终止点统计握手成功率、握手延迟 P50/P99、会话复用率、0-RTT 接受与拒绝次数、alert 类型分布、客户端证书缺失次数、票据解密失败数、KeyUpdate 频率。异常信号包括某版本成功率突然下降、handshake_failure 集中出现、复用率归零、0-RTT 拒绝率飙升、同一客户端反复触发 HRR。日志里不要记录会话密钥与完整票据;需要解密排障时用测试环境的 keylog,并严格限制访问。
4.4 安全 / 性能 / 一致性边界
- 安全:TLS 只保护传输,端点被攻破后明文仍会泄露;SNI 默认暴露目标域名;0-RTT 与票据复制带来重放面;前向保密取决于临时密钥交换与票据密钥轮换。
- 性能:完整握手多 1–2 个 RTT,复用与 0-RTT 能省掉这部分;握手是 CPU 密集操作,终止点扩容要按每秒新建连接数算,而不是只看带宽。
- 一致性:0-RTT 请求可能被执行多次,应用需要幂等键;close_notify 缺失会让截断看起来像正常结束;KeyUpdate 与连接迁移期间,双方必须对“当前密钥”达成一致。
- 可运维性:L4 透传看不到 HTTP,L7 终止看得到请求但持有明文;选择终止模式就是选择可观测性与信任边界,不能既要求全量可见又要求端到端不可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