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/ 4概念
Supply Chain Security
供应链安全回答四个问题:构建里有什么、来自哪里、是否被篡改、是否允许上线。判断标准不是“扫过漏洞没有”,而是依赖、构建、制品和部署四段是否有可验证的证据链。
1 概念
1.1 一句话定义
供应链安全保护从源码、依赖、构建到制品的整条路径:用 SBOM 描述组成,用 provenance 记录来源,用签名与摘要证明未篡改,用策略决定是否允许部署。
1.2 它解决什么问题
- 依赖被投毒、仿冒或维护者账号被盗,恶意代码进入构建。
- 私有包名被公共源的同名包覆盖,安装到错误来源。
- 构建环境被篡改,产物与源码不一致。
- 已知漏洞藏在多层传递依赖里,没人知道它在。
- 制品在传输或仓库中被替换,部署方无法验证。
没有证据链,安全团队只能相信“应该没问题”,无法回答审计问题。
1.3 不属于本页的内容
| 主题 | 去哪 |
|---|---|
| XSS、CSRF、SQL 注入 | Web Security |
| 认证、令牌与会话 | Authentication & Authorization |
| AES、RSA、哈希与签名 | Primitives |
| TLS 会话与证书链 | TLS / Certificate Chain and Validation |
| CI 流水线语法与缓存 | CI/CD |
| 私有 registry 的部署与代理 | Private Registry |
1.4 关键术语
| 术语 | 含义 | 容易混淆的点 |
|---|---|---|
| SBOM | 软件物料清单,列出组件与版本 | 不是漏洞报告 |
| SPDX / CycloneDX | 两种主流 SBOM 格式 | 不是签名格式 |
| provenance | 构建来源证明:谁、用什么、从哪构建 | 不是 SBOM |
| attestation | 对某个声明的签名断言 | 不是普通日志 |
| SLSA | 描述构建来源可信度的分级框架 | 不是合规证书 |
| Sigstore | 无密钥签名、证书与透明日志工具链 | 不是私钥托管服务 |
| cosign | 签名/验证容器与制品的工具 | 不是镜像扫描器 |
| Fulcio | 基于 OIDC 的短期证书 CA | 不是长期私钥 |
| Rekor | 透明日志,记录签名与证明 | 不是制品仓库 |
| SCA | 软件组成分析,查已知漏洞 | 不是 SAST |
| CVE | 公开漏洞编号 | 不是风险评分 |
| dependency confusion | 私有包名被公共同名包劫持 | 不是 typosquatting |
| 可复现构建 | 相同输入产出相同摘要 | 不是“构建成功” |
2 机制
2.1 心智模型
把供应链想成一条四段链:源码 → 依赖 → 构建 → 制品/部署。每一段都要留下可验证的证据:SBOM 说明组成,provenance 说明来源,签名/摘要说明未篡改,策略说明允许。缺一段,链就断在那里。
2.2 机制拆解
- 依赖:lockfile 固定完整解析结果;私有 scope + registry 配置防同名覆盖;代理/缓存统一出口;最小权限 token。
- SBOM:构建时扫描文件系统/镜像/依赖树,输出 SPDX 或 CycloneDX;SBOM 要跟制品同生命周期存储,能按 digest 追溯。
- 签名:cosign 可 keyless(OIDC 身份换短期证书,签名写入 Rekor)或 key-based(KMS/HSM);签名绑定 digest,不绑定 tag。
- provenance:构建平台生成 in-toto/SLSA 证明,记录源码 commit、构建参数、材料与产物;部署时验证证明与签名。
- 扫描:SCA 查已知 CVE;SAST/secret scan 查代码与密钥;容器扫描查 OS 包;结果进入策略与工单。
- 策略:准入控制校验签名身份、provenance、SBOM、漏洞阈值;不满足则拒绝部署或告警。
- 可复现:固定工具链与基础镜像、锁定依赖、禁网络漂移、记录构建环境;定期重建比对摘要。
2.3 完整枚举
| 控制 | 证明什么 | 不能证明什么 | 典型工具 |
|---|---|---|---|
| lockfile / 版本锁定 | 依赖解析可重复 | 依赖本身安全 | pnpm、uv、Cargo |
| 私有 registry + scope | 包来自预期来源 | 包内容可信 | Nexus、Verdaccio |
| SBOM | 构建里有哪些组件 | 组件是否有漏洞 | syft、cdxgen |
| SCA 扫描 | 已知 CVE 与许可证 | 未知漏洞、逻辑后门 | Snyk、Grype、Trivy |
| 制品签名 | 谁签发了这个 digest | 签名者意图是否恶意 | cosign、KMS |
| provenance | 构建来源与参数 | 源码本身无后门 | SLSA generator、in-toto |
| 透明日志 | 签名/证明存在且可审计 | 制品一定安全 | Rekor |
| 准入策略 | 只部署满足策略的制品 | 运行时行为安全 | Kyverno、OPA |
| 可复现构建 | 产物与输入一致 | 输入是否可信 | Bazel、Nix、固定工具链 |
| 密钥/令牌最小权限 | 泄露影响面受限 | 内部人滥用 | OIDC、短期凭证 |
2.4 关键数字与量级
| 指标 | 量级 | 说明 |
|---|---|---|
| SHA-256 digest | 64 个十六进制字符 | 制品身份,tag 可变 |
| SBOM 体积 | KB 到 MB | 取决于依赖数量与格式 |
| 短期签名证书 | 分钟到小时 | keyless 证书随 OIDC 令牌 |
| SLSA Build 等级 | L1–L3(1.0) | 旧版 0.1 曾到 L4 |
| 扫描频率 | 每次构建 + 每日 | 新 CVE 会随时披露 |
| 依赖数量 | 数十到数千 | 传递依赖占大多数 |
3 实践
3.1 最小示例
# 1) 为目录/镜像生成 SBOM
syft dir:. -o cyclonedx-json > sbom.json
syft ghcr.io/acme/app@sha256:<digest> -o spdx-json > image.sbom.json
# 2) 用 SBOM 扫描已知漏洞
grype sbom:sbom.json
# 3) 对 digest 签名(keyless,CI 里用 OIDC 身份)
cosign sign --yes ghcr.io/acme/app@sha256:<digest>
# 4) 部署前验证签名身份与签发者
cosign verify ghcr.io/acme/app@sha256:<digest> \
--certificate-identity-regexp '^https://github.com/acme/app/' \
--certificate-oidc-issuer https://token.actions.githubusercontent.com
3.2 常用操作与参数
| 操作 | 命令 / 工具 | 说明 |
|---|---|---|
| 生成 SBOM | syft / cdxgen | 输出 SPDX 或 CycloneDX |
| 扫描依赖 | grype / trivy / snyk test | 查 CVE 与许可证 |
| 签名制品 | cosign sign | 绑定 digest,不绑 tag |
| 验证签名 | cosign verify | 校验身份、签发者、透明日志 |
| 附加证明 | cosign attest | 绑定 SBOM/provenance |
| 自动升级 | Dependabot / Renovate | 小步更新,分 major/minor |
| 私有源 | .npmrc scope + registry | 防同名包覆盖 |
| 准入校验 | Kyverno / OPA Gatekeeper | 拒绝未签名/不合规镜像 |
3.3 标准流程
- 锁定依赖与工具链版本;私有包使用 scope,配置 registry,禁用公共回退。
- 每次构建生成 SBOM,按 digest 存储,和制品同生命周期。
- 构建平台生成 provenance;开启 SLSA 生成器或等价证明。
- 对 digest 签名;keyless 绑定 CI 身份,key-based 放 KMS/HSM。
- 部署准入校验签名、provenance、SBOM 与漏洞阈值;不通过则拒绝。
- 持续扫描新 CVE、监控依赖更新、定期演练回滚与密钥轮换。
3.4 与相邻技术的组合
- CI/CD:构建、签名、证明、扫描都在流水线里完成;凭证用 OIDC 短期令牌。
- 私有 registry:代理上游、缓存、扫描、签名校验的统一入口。
- 容器/Kubernetes:准入控制器在 Pod 创建前验证镜像签名与证明。
- 代码质量:SAST/secret scan 与 SCA 互补,前者查代码,后者查依赖。
- 应用安全:供应链被投毒后,应用层控制可能全部失效。
3.5 选型维度
| 维度 | 取值 | 影响 |
|---|---|---|
| 制品类型 | 容器 / npm / PyPI / 二进制 | 决定 SBOM 与签名工具 |
| 风险等级 | 低 / 高 / 受监管 | 决定 SLSA 目标与准入强度 |
| 构建平台 | GitHub Actions / GitLab / 自建 | 决定 OIDC 与 provenance 方案 |
| 团队规模 | 小 / 大 | 决定自动化与策略复杂度 |
| 网络环境 | 公网 / 隔离 | 决定私有源、镜像与离线验证 |
| 合规要求 | 无 / SBOM 强制 | 决定格式、保留期与审计 |
3.6 决策规则
- 所有生产制品都要 SBOM + 签名 + 部署前验证;只生成不验证等于没有。
- 私有包名必须带 scope,registry 配置固定,禁止公共源回退。
- 高风险制品目标 SLSA Build L3;低风险至少 L1/L2 并保留 provenance。
- 依赖更新自动化,但 major 升级必须人工审查与回归。
- 签名密钥优先 keyless/KMS;长期私钥必须有轮换与访问审计。
- 漏洞策略按可利用性与暴露面分级,不要用单一 CVSS 阈值一刀切。
3.7 替代方案对比
| 方案 | 优势 | 代价 | 适用 |
|---|---|---|---|
| Snyk | 漏洞库、修复建议、IDE 集成 | 商业成本 | 企业团队 |
| Dependabot | 与 GitHub 原生集成 | 定制策略较弱 | GitHub 项目 |
| Renovate | 规则灵活、支持多平台 | 配置复杂 | 多仓库/多生态 |
| Sigstore keyless | 无长期私钥、可审计 | 依赖 OIDC 与透明日志 | CI 构建 |
| KMS/HSM 签名 | 私钥可控、合规 | 运维与成本 | 受监管/离线 |
| SPDX | 许可证信息强 | 结构较复杂 | 合规审计 |
| CycloneDX | 安全场景、工具支持广 | 许可证表达较弱 | 漏洞管理 |
| SLSA L3 | 构建来源强隔离 | 平台改造大 | 高风险制品 |
3.8 何时不该用
- 只生成 SBOM 不做扫描和准入:只是文档,不降低风险。
- 只签名不验证:签名没有消费者,等于仪式。
- 依赖版本全部锁死却从不更新:漏洞会永久滞留。
- 对内部工具套用最重流程:成本可能超过收益,按风险分级。
- 没有可复现构建却宣称“可验证”:只能证明签名,不能证明源码一致。
4 边界
4.1 典型故障
| 症状 | 根因 | 处理 |
|---|---|---|
| 安装到公共源的同名包 | 私有包未加 scope/registry 回退 | 固定 scope 与 registry,禁用回退 |
| 包名相似但作者不同 | typosquatting | 依赖审查、锁版本、私有代理 |
| 维护者账号被盗后发恶意版本 | 上游被攻破 | 锁版本、SBOM diff、快速回滚 |
| 传递依赖出现新 CVE | 扫描只看直接依赖 | 扫完整 SBOM,持续监控 |
| 部署了未签名镜像 | 准入未开启或策略过宽 | 开启验证,默认拒绝 |
| SBOM 与镜像对不上 | SBOM 不是按 digest 生成 | 构建时绑定 digest,随制品存储 |
| 重建摘要不一致 | 工具链/时间戳/网络漂移 | 固定环境, hermetic build |
| 扫描结果海量误报 | 未按暴露面/可利用性分级 | 风险分级、例外到期、聚焦运行时 |
4.2 反模式
| 做法 | 后果 | 替代 |
|---|---|---|
使用 latest tag 部署 | 内容可变,无法追溯 | 用 digest 固定 |
curl | bash 安装构建工具 | 远程代码直接执行 | 固定版本 + 校验和/签名 |
| 关闭 install scripts | 可能破坏合法包,也可能放过恶意脚本 | 审查脚本,隔离构建 |
| 把签名私钥放 CI 变量 | 泄露后无法追溯 | keyless/KMS,短期凭证 |
| 忽略所有低危漏洞 | 组合利用被低估 | 按暴露面与可达性分级 |
| 只扫描镜像不扫描构建 | 构建阶段已被投毒 | 源码、依赖、构建、制品全链 |
4.3 可观测信号
SBOM 差异、依赖新增/删除、签名验证失败率、provenance 缺失、准入拒绝数、扫描新 CVE、registry 下载来源、构建摘要变化、密钥/证书使用日志。异常信号包括私有包突然来自公共源、同一 digest 出现多个签名身份、构建环境出现未预期网络访问。
4.4 安全 / 性能 / 一致性边界
- 签名证明身份,不证明意图:被授权的构建仍可能包含恶意代码。
- SBOM 是清单,不是安全证明:有 SBOM 不等于没有漏洞。
- SLSA 等级不是安全分数:高等级构建仍可能运行有漏洞的依赖。
- 可复现构建需要隔离:网络、时间戳、随机数和工具链都会破坏一致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