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/ 4概念
Paging and Page Tables
分页把虚拟地址切成页,再用多级页表把每一页映射到任意物理页框。它同时给出隔离、按需分配与稀疏地址空间,代价是每次未被缓存的翻译都要多走几次内存。读完应能画出一次翻译的每一步,并判断层级、页大小与权限位各自约束了什么。
1 概念
1.1 一句话定义
分页是把虚拟地址拆成虚拟页号与页内偏移、再由页表逐级索引到物理页框编号的地址翻译机制。
1.2 它解决什么问题
- 隔离:每个进程持有自己的页表根,普通访存无法越过它读写别人的页框。
- 按需分配与稀疏:物理页框在首次访问时才分配,多级树只为用到的区间建表。
- 权限:PTE 带读写执行位,W^X 与用户态隔离由硬件在每次访问上强制。
1.3 不属于本页的内容
| 主题 | 去哪 |
|---|---|
| TLB 与地址翻译缓存 | hw-tlb |
| 页错误、工作集与换页 | hw-page-fault-working-set |
| 两级翻译、EPT 与 NPT | hw-virtualization-support |
1.4 关键术语
| 术语 | 含义 | 容易混淆的点 |
|---|---|---|
| VPN / PPN | 虚拟页号与物理页框号 | 不含页内偏移 |
| PTE | 页表项,8 字节,含页框号与权限 | 不是页表本身 |
| 页表基址寄存器 | x86-64 的 CR3、ARM64 的 TTBR0_EL1 | 存的是物理地址 |
| 大页 | 一级表项直接覆盖 2 MiB 或 1 GiB | 不是预取,不是缓存行 |
2 机制
2.1 心智模型
把页表想成一棵按地址位切分的稀疏树:每一级用 9 位索引指向下一张表,叶子给出页框号,偏移位原样拼在末尾。 树只为被触及的区间分配节点,所以 256 TiB 虚拟空间可以只占几页页表。
2.2 机制拆解
- 地址切分:x86-64 的 48 位虚拟地址按 9+9+9+9+12 切成 PML4、PDPT、PD、PT 索引与页内偏移。
- 逐级取表:
CR3给出根表物理地址,每级读 8 字节表项,用其中页框号加下一级索引定位。 - 大页:PD 表项置
PS位映射 2 MiB,PDPT 表项置PS位映射 1 GiB,省掉下层表。 - 硬件置位:访问位
A与脏位D由硬件置位,OS 靠它们近似 LRU 与写回判断。
2.3 完整枚举
| 架构与模式 | 虚拟地址位宽 | 级数 | 每级索引位 | 覆盖范围 | 大页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x86-64 四级 | 48 | 4 | 9 | 256 TiB | 2 MiB、1 GiB |
| x86-64 五级 | 57 | 5 | 9 | 128 PiB | 2 MiB、1 GiB |
| ARM64,4 KiB 粒度 | 48,可扩至 52 | 4 | 9 | 256 TiB | 2 MiB、1 GiB |
| RISC-V Sv39 / Sv48 | 39 / 48 | 3 / 4 | 9 | 512 GiB / 256 TiB | 2 MiB、1 GiB |
2.4 关键数字与复杂度
| 指标 | 量级 | 说明 |
|---|---|---|
| 基础页与 PTE | 4 KiB / 8 字节 | 页内偏移 12 位;一张表 512 项恰好 4 KiB |
| 四级遍历 | 4 次访存 | 每级都可能是一次缓存缺失 |
| 未命中遍历延迟 | 100–400 ns | 取决于几级表项落在缓存外 |
| 页表内存开销 | 约 0.2% | 全映射时每 4 KiB 页对应 8 字节叶子表项 |
3 实践
3.1 最小示例
/* 按四级页表把 48 位虚拟地址切成四个索引加页内偏移。 */
uint64_t va = 0x00007f3c0a1b2c00ULL;
printf("pml4=%3llu pdpt=%3llu pd=%3llu pt=%3llu off=%3llu\n",
(va >> 39) & 0x1ff, (va >> 30) & 0x1ff,
(va >> 21) & 0x1ff, (va >> 12) & 0x1ff, va & 0xfff);
每级索引都是 9 位,四段拼起来覆盖第 12 位到第 47 位。换成五级只需在最前面补一个 (va >> 48) & 0x1ff。
3.2 常用操作与参数
| 操作 | 命令 | 说明 |
|---|---|---|
| 看页表占用 | grep PageTables /proc/meminfo | 全系统页表消耗的物理内存 |
| 看映射与权限 | cat /proc/self/maps | 区间、权限与后备文件 |
| 看翻译缺失 | perf stat -e dTLB-load-misses,dTLB-store-misses | 页表层缺口的直接信号 |
3.3 标准流程
- 用
getconf与/proc/self/maps确认页粒度与已映射区间。 - 估算热数据的地址跨度,判断四级表能否装进 TLB 覆盖范围。
- 跨度大且访问随机时,宜改用 2 MiB 大页或
MADV_HUGEPAGE减少遍历。 - 映射后用
MAP_POPULATE提前建表,再用 TLB 缺失与PageTables占用复测。
3.4 与相邻技术的组合
- TLB:页表是慢路径,TLB 缓存它的结果;层级越深,未命中代价越高。
- 缓存与虚拟化:页表项本身也走缓存;客户机页表之上再叠一层 EPT 或 NPT,遍历次数相乘。
3.5 选型维度
| 维度 | 取值 | 影响 |
|---|---|---|
| 页大小 | 4 KiB、2 MiB、1 GiB | 覆盖面积、内部碎片、分配成功率 |
| 表结构 | 多级树、反向页表、哈希表 | 稀疏性、查找次数、实现复杂度 |
| 映射方式 | 匿名、文件、共享 | 是否走 page cache、能否 COW |
3.6 决策规则
- 随机访问且跨度超过 TLB 覆盖时,应优先换大页,而不是继续加深页表。
- 需要精细权限切换(如 JIT 的 W^X)时,宜用 4 KiB 页按区间改权限;大页会抹掉粒度。
3.7 替代方案对比
| 方案 | 优势 | 代价 | 适用 |
|---|---|---|---|
| 多级页表 | 稀疏、遍历规则简单 | 层级深、多次访存 | 通用 OS |
| 反向页表 | 表项数与物理内存成正比 | 查找慢、共享页难表达 | 大内存、少共享 |
| 分段 | 无页表、一次检查 | 外部碎片、难共享 | 早期系统、嵌入式 MPU |
3.8 何时不该用
- 无 MMU 的微控制器不宜引入分页,应改用 MPU 的区间保护。
- 硬实时任务不应依赖按需分页,应在启动时预映射并锁页;工作集很小的常驻进程也不值得调页表。
4 边界
4.1 典型故障
| 症状 | 根因 | 处理 |
|---|---|---|
PageTables 持续上涨 | 大量小映射或有区间未释放 | 查 /proc/<pid>/maps 与泄漏路径 |
| 随机访问延迟偏高 | 四级遍历频繁缺表项 | 改大页或调整数据布局 |
| 大页申请失败 | 物理碎片、预留池为空 | 启动时预留,必要时触发内存规整 |
| 取指触发 NX 异常 | 数据页未置执行位 | 分出可执行映射,不要全局放开 |
4.2 反模式
| 做法 | 后果 | 替代 |
|---|---|---|
| 用 4 KiB 页承载大数据集 | 遍历与 TLB 缺失同时放大 | 2 MiB 大页或分块 |
每次访问前 mprotect | 页表抖动加全核失效 | 一次设定稳定权限 |
| 映射后假设内存已就绪 | 首次访问集中缺页 | MAP_POPULATE 或预热 |
4.3 可观测信号
/proc/meminfo 的 PageTables 与 AnonHugePages;/proc/vmstat 的 pgfault、pgmajfault;perf stat 的 dTLB-load-misses;/proc/<pid>/smaps 的 KernelPageSize 与 MMUPageSize。先分清是映射不足、权限不足,还是翻译太慢。
4.4 安全 / 性能 / 一致性边界
- 安全:PTE 权限位是隔离的最小单位,W^X、SMAP 与 KPTI 都建立在页表之上;页表可写则隔离失效。
- 性能:层级与页大小共同决定未命中代价;大页省遍历,但放大内部碎片并降低分配成功率。
- 一致性:改页表不会让其他核的 TLB 自动失效,跨核修改必须配合 shootdown。